Kharabaat：伊朗Lootis男性性文化的档案保存

以下内容是Khajistan的Saad Khan与Kharabaat的Farhad Qashqai对话的摘要。

在2020年5月29日发布的Khajistan播客节目中，Khajistan的Saad Khan与驻德黑兰的纹身艺术家兼档案管理员Farhad Qashqai对话，Farhad在他们的Instagram页面“Kharabaat”上记录Looti男性。在节目中，Farhad谈及男性性文化、其在伊朗的细微表现，以及媒体和互联网对伊朗工人阶级生活的影响等话题。您可以在下方播放器收听完整节目，或点击播放器阅读对话文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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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朗以及我们这片地区，关于性的讨论常常通过西方视角来看待，也就是说我们倾向于引入西方关于性及其表达的标签，尽管这里的性有其独特细腻的表现。正如Saad所说：“因为据我理解，这是一个非常西方的概念，而我们社会中的男性气质运作方式不同，更加流动或无标签，或者即使有标签，也是在我们自己的语言中。所以不一定是LGBT或酷儿之类的，它是独立存在的。”对我们的人来说，尤其是来自工人阶级或下层阶级背景的人，拥有特定的性身份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不需要深思熟虑或理性化，也不必因此被归类。这只是生活中正常存在的一部分，这并不意味着性身份不重要。发现自己的性身份很重要，因为它让我们完整，表达了我们是谁，但赋予它标签并以黑白分明的方式看待，并不是我们历史中性如何运作的方式；这不是我们“本土”文化中性的表现方式。

谈到性身份，拥有僵硬的定义是相当简化的。它不是静态和固定的。在西方，或许对性和酷儿文化有更深入的研究理解，一个人的性身份影响其整个生活方式。因为他们可以比我们这边的人更自由地表达，所以他们的表达已成为全球现象，自然被我们国家上层阶级的酷儿群体模仿。Farhad补充道：“关于性的标签在社会中上中层更为常见，而你提到的工人阶级男性，他们没有任何特殊的性身份。”在全球化文化中，很难避免西方的性标签和表达。这是因为我们自己的本土酷儿文化被秘密隐藏在表面之下，被禁忌和污名化。

中东和南亚存在一种本土酷儿文化，常被轻视和责难，因为它不符合国家设定的文化和身份。Kharabaat致力于档案保存“Looti男性”，他们不一定认同酷儿或异性恋身份，因为他们缺乏定义自己性取向的词汇，也因为他们不一定相信拥有僵硬的性身份。

Kharabaat一词源自哈菲兹的诗歌。它是人们沉溺于禁忌活动（波斯语中kharaab意为毁坏）的地方，比如喝酒或禁忌性行为。Looti男性意识到自己是罪人，无法逃避。他们知道自己因原罪被从天堂送到人间，这在某种程度上使得犯罪成为命运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他们不回避这一点。他们也知道我们在这世上并不公平，必须面对绝望和痛苦。Farhad描述Kharabaat的概念及为何档案Looti男性时说：“这实际上是个隐喻，因为Kharabaat就是我们的世界。你知道，因为我们从天堂坠落到人间而被毁坏。是的，这些男人知道自己是罪人；他们知道自己的生活一团糟，地上的生活不公平……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来自天堂。”

Looti男性多为罪犯、摔跤手或卡车司机。他们既有男性特征，也有男性思维，但也很友好。男性气质是他们身份的重要部分，因为这赋予他们力量和控制力。Looti男性之间的友谊基于权力的交换。他们喜欢崇拜彼此，鼓励男性气质的表达。他们通常相当恐同和性别歧视，但他们并不熟悉这些概念；他们在特定阶级和社会结构中的成长定义了他们对性别和性的看法等。他们喜欢与女性气质的男性交朋友，但禁止与女性交友。事实上，他们大多数Instagram简介明确禁止女性关注他们。对他们来说，权力和男性气质就是一切。对大多数Looti男性来说，或者至少他们表现出来的，男同性性行为并不是真正的事情，更多是权力的交换，需要细致理解。我们从别人那里获得自己缺乏的东西，无论是权力、男性气质、愤怒、柔软、女性气质还是暴力等各种情感特质。当一个Looti男性与一个女性气质男性发生性关系时，他们彼此交换着东西。一个获得对方的力量和愤怒，另一个则获得柔软和爱。

理解Looti男性极端男性气质的渴望来源至关重要。轻易地将这种男性气质视为有害是简单的，虽然它确实有害，但了解其背后的社会结构和物质条件同样重要。在我们这片地区，工人阶级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像成年人。9、10岁时，他们开始工作养家。一旦开始工作，社会对他们的期望不仅是经济支持，还有情感支持，因为他们一开始就被当作成年人对待。经历这样艰难劳累的童年，实际上根本算不上童年，随着成长会产生影响。在这种环境下，渴望拥有男性权力是自然而然的。他们在极度激烈和严酷的工作环境中长大，看到并内化了这个世界不适合弱者，生存必须拥有某种权力。

生活在如此无力和残酷的物质条件下，会严重影响孩子们对生活及其包含的一切的理解，包括性和家庭制度。生活的柔软被粗糙取代；纯真消散于随意的暴力中。当然，我们社会坚固的父权结构也促使这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获得男性的愤怒和力量。Saad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这对心理，尤其是我说的是男性心理，有什么影响？那些像这样长大、肩负责任、总被当作成年人的人。这意味着很多性经历可能发生得过早，青春期前，暴露于许多政治和其他孩子本不该接触的事物。这会带来什么影响？”当你贫穷且是Looti时，会本能地意识到你的一生都是非法的，因为社会和政府都反对你。周围的人不断试图压制你，确保你永远无法摆脱困顿的物质条件。成为罪犯，渴望男性愤怒，是他们的自然反应和情感宣泄。Saad用三个乌尔都语/阿拉伯语词完美描述了工人阶级的焦虑：Taa’jub、Ro’b、Wehshat。

经历艰难童年，缺乏爱而被期望工作养家，Looti男性渴望因其男性气质而被欣赏和爱护是完全合理的。这种欣赏的交换也体现在他们的Instagram资料中。这是一场巨大的“大鸡巴能量”秀。他们之间的评论常常是：我爱你，兄弟。你是我的氧气。你是我的生命。我是你的奴隶。诸如此类。

Looti男性多涉足犯罪活动，典型的帮派斗争。他们照顾亲密的朋友，称之为兄弟，并为权力和自治与敌对街头帮派争斗。过去几年，几乎伊朗每个社区都有Looti男性。他们以魅力和独特的风格闻名。身上有手工刺青，从波斯诗歌到智慧语录，有时还有波斯女性的图案。大多数家庭不愿将女儿嫁给Looti，因为他们过于外向，总是与兄弟们混在一起，加上臭名昭著的帮派行为。Looti最喜欢的动物是狗、狼和狮子，因为他们想模仿这些动物内心的野性。他们在这些动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中东和南亚的男性联结也是复杂的现象。这里普遍存在男性社交关系。男性社交关系并非明显的性关系，但也不完全没有性表达。或许有人用男性社交关系代替同性恋，因为前者更被接受，是更常见的联结形式。就像Looti男性之间的友谊和兄弟情谊一样，中东和南亚的大多数男性不避讳表达对彼此的爱和关怀。这种表达包括在公共和私人场合牵手，见面时紧紧拥抱，作为“朋友”亲吻，以及在彼此面前的嬉戏。这种男性间坦率的爱在西方并不常见，因为那里一切都严格定义和贴标签，仿佛人际关系由规则目录指导，无法想象规则之外的东西。男性社交深植于我们的文化，朋友间往往没有界限。Looti男性遵循同样的男性社交文化，只是多了一层帮派愤怒和男性权力。

虽然Looti男性喜欢与女性气质男性交朋友，但避免与女性交友。他们喜欢在男性面前展示男性气质，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且更具男子气概。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他们喜欢养鸽子，因为鸽子象征着生活中女性的缺席。这是奇怪的替代品，但对他们有效。尽管不与女性交友，他们非常爱自己的母亲，努力做理想的儿子。

养鸽子不仅是Looti男性的习惯，也是全球南方的现象。南亚许多男性，尤其是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人，喜欢养鸽子。鸽子被养在房顶上。男性与鸽子的关系温馨而甜蜜。他们照顾鸽子如同自己的孩子，亲吻它们，按摩身体，给它们人用药物，用指甲花或化学染料染色羽毛。当他们放飞鸽子时，鸽子会飞回主人身边以示忠诚。

说完定义Looti男性的特征，他们在主流媒体中的形象几乎不存在。在政府官方渠道中，他们常被嘲笑和讥讽。Kharabaat是一个严肃的档案项目，真实呈现Looti男性的生活，不带任何评判和嘲弄，挑战公众和国家对他们生活方式的认知。他们在媒体中被误解和嘲笑，源于伊朗国家法律，本质上是伊斯兰法的分支。因为Looti男性是帮派分子和罪犯，以传播恐怖闻名（伊斯兰严格禁止），他们被国家和宗教法律的支持者鄙视，因此成为国家媒体嘲弄的对象。

因此，像Kharabaat这样的档案变得极其重要。在一个叙事由国家构建和控制的社会中，像Looti这样的群体成为被排斥者，存在于国家意识的边缘，却极不被欢迎。Kharabaat努力将他们的生活和美学带到中心。或许将他们置于中心并非最重要，但如实档案他们的生活则意义重大。

在伊朗，电视频道主要由国家运营，只传播国家叙事。人们曾购买卫星接收器（类似巴基斯坦的碟形天线）收看波斯语国际频道。那时拥有接收器极具革命性，因为人们可以观看和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而非国家批准的信息。起初国家打击卫星接收器，但最终放弃，因为难以监控每户及其屋顶上的接收器。随着互联网变得普及且廉价，信息获取的范围彻底改变。国家忘记了对卫星接收器的打击，因为互联网对他们威胁更大。叙事开始部分脱离国家控制。人们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自主权，这也使得像Kharabaat这样的档案成为可能。

但在Kharabaat成立前5、6年，Farhad创建了一个名为“Macho Persia”的Tumblr页面，专注展示伊朗男性的性感魅力。Farhad说：“在全球市场上，中东男性需求很大，Macho Persia正好满足了这一需求。”他补充道：“也许现在不那么明显，但几年前，中东和南亚男性在互联网上严重缺乏代表性。”Macho Persia旨在为全球观众呈现性感的伊朗男性。而Kharabaat的目标远大于此。Kharabaat不仅致力于展现Looti男性的性感，更是努力捕捉他们的生活和美学全貌。它记录他们的愤怒、暴力、柔情、魅力和个性文化的无形特质，以及对Looti男性最重要的东西：他们的男性气质。

外界、伊朗侨民及该地区社区常对Kharabaat感到震惊。对一些人来说，它也唤起模糊的怀旧和快乐。他们记得过去那些年，Looti男性遍布伊朗大多数社区。他们知道这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却从未在主流媒体中出现。

当Saad问Farhad为何对档案帮派男性感兴趣时，他回答说他们爱这些人，因为这些暴力男性让他们完整。Farhad说：“我很平静，但有时我需要他们的愤怒和暴力。”人们从他人那里获得自己缺乏的东西。一个人天性可能不暴力，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渴望以任何形式拥有暴力。生活及其体验不是黑白分明的现象。背后有许多复杂性未被表露。我们内心既渴望暴力和愤怒，也渴望柔情和爱。为了完整，我们从他人那里汲取所缺。只是我们往往倾向于在真正理解Looti男性之前，基于他们成长的物质条件轻易评判和否定他们，因为评判和否定他们比努力理解他们要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