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遮普舞台剧《Shartiya Mithay》的幽默与心酸

“Shartiya Mithay”（甜蜜保证）首次在1990年代初期于拉合尔上演。

小时候，我们的有线电视上有两个无名频道，只播放旁遮普语舞台剧。它们由有线电视运营商管理，让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在白天的随机时刻，当我们不在学校或外面玩耍时，就会打开电视观看那些舞台剧，那是我们唯一的娱乐，除了体育运动。家里的长辈们常常担心，因为内容据说是18+，而我们还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大多数俏皮话（机智对答）都很粗俗，而且，过早接触Mujra舞蹈并不是父母通常为孩子设想的理想成长环境。出于某种原因，我从未把Mujra看作带有性暗示的东西，也没觉得它会让我兴奋。我更把它看作是一种技巧或艺术形式，虽然当时我还说不出这些话。15岁时，我认为Nargis是最大的超级明星，Amanat Chan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我们不仅止步于此，还开始把那些俏皮话背下来，在学校互相使用。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其中大部分：“你的脸那么大，可能能装下几个抽屉。”“看看这位自以为是的先生。他父母一有重要事要谈就把他赶出房间。”“你怎么像被摔扁的雪碧罐？”现在听起来很傻，但当时我们笑得前仰后合。

在Youtube上观看完整剧集“Shartiya Mithay”（甜蜜保证）。

我们甚至不记得大多数旁遮普语舞台剧的名字，因为我们都是断断续续地看。很少能一次性从头看到尾，中间没有任何中断。有时是做作业的时间，有时是停电。后来，我们开始通过CD和U盘交换自己喜欢的剧集。我们会把它们藏在课本下面，确保不被学校老师或管理人员没收。最近我看到Shartiya Mithay，也许是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旁遮普语舞台剧，我立刻回到了童年，看到自己坐在14英寸的索尼电视机前。我以前看过它的片段，也从朋友那里听过很多，但当时不知道它的名字。看着它，我在岁月之间轻松穿梭，回到现在和童年。这是一种相当超现实的体验。

由Babu Barral（原名Ayub Akhtar）编写和导演的Shartiya Mithay（意为“甜蜜保证”，是旁遮普全境水果摊贩常用的口号）拥有标志性的演员阵容，除了Babu本人，还有Sohail Ahmad、Amanullah、Zarqa Butt、Abid Khan、Ashraf Rahi、Sonia Abbas，以及Sahiba Afzal的客串出演。虽然该剧在结尾揭示了其教化信息，围绕特殊儿童的困境展开——在Shartiya Mithay中，是两个盲童——但内容远不止于此。该剧首次上演大约在1990年代初，具体首演日期不详，但应是在1992年左右，那年Babu Barral在北美演出舞台剧一段时间后回到巴基斯坦。

故事围绕一个乞丐家庭展开。家长Abid Khan（Abba Ji）在拉合尔市管理着一群乞丐。他的两个盲儿子Roshan和Chiragh，分别由Amanullah和Babu Barral扮演，从小就被推入同一行当。盲人角色的名字是巧妙的文字游戏：Roshan和Chiragh都意味着“光”，虽然他们失去了视力，但并未失去启迪。正如Babu Barral所说：“我们不是盲人，只是看不见。”

在Abba Ji领导的乞丐群体中，我们还认识了一位拥有硕士学位的乞丐，他穿着讲究，言谈优雅，抽着烟斗，自称拥有假乞讨学（fakeeriyat）的硕士学位，这使他比普通乞丐更有“资格”获得更多施舍。

乞讨硕士学位的概念或许荒诞，但在巴基斯坦，荒诞与超现实往往接近常态。

几年前，有一段视频显示一位乞丐讲着几乎完美的英语。我还记得另一段视频中，一位乞丐说真正的Shahid Afridi多年前就消失了，我们电视上看到的只是戴着Afridi面具的假冒者。他还自夸自己的板球技艺，说曾在阿拉伯人在俄罗斯组织的一场比赛中，一局打出4个六分球，击败澳大利亚快球手Dennis Lillee。由于这些比赛不受国际板球理事会监管，未被记录或电视转播。之后，他更进一步声称自己是DNA的真正发明者。虽然这些故事听起来荒诞可笑，但它们源自真实的创造性想象。他们在编造故事，却也有胆量将其据为己有，使之听起来可信。就想象力而言，他们与小说作家并无二致。因此，拥有乞讨硕士学位的角色并非天方夜谭，因为巴基斯坦的乞丐们发明了DNA，还在俄罗斯击败了顶级快球手。

Sohail Ahmad扮演Roshan和Chiragh的风流祖父，经营着街角的小卖部，店里挂着Sonali Bendre的照片，他时不时与她进行想象中的对话。Roshan和Chiragh在母亲、祖父和寡妇嫂子的支持下，坚决要结婚，而他们的父亲则反对，想让他们继续乞讨。

当家庭成员争论Roshan和Chiragh是否适合结婚时，我们认识了新闻学学生Shirin（Sahiba Afzal饰），她想采访乞丐。Roshan和Chiragh对她调情，但她努力保持专业。Sohail Ahmad问Shirin：“你写乞丐的文章，难道页数不够了吗？”当她问Roshan的教育情况时，他开始讲述自己在乞讨路上遇到的旁遮普各地人们的经历，显示出虽然他没有机会上学，但对世界和人们仍有一定了解。他说：“在Gujranwala，人们对钱和随之而来的打骂都很慷慨。我曾赚了90卢比，却花了250治疗伤口。”在Faisalabad，他说：“你向某人要钱，他们软弱的回应会让你掏出自己的钱给他们。”谈到Sialkot，他说：“从那些人那里要钱很难，因为他们狡猾，会让你转移话题。”他不仅揭示了这些城市人们的特点，还模仿了他们独特的口音，Amanullah对此驾轻就熟。

Amanullah和Babu Barral各有独特的喜剧风格。他们从不大声喧哗或刻意卖力，似乎轻松进入角色，随之表演。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回应是简短的一句话，声音低沉，几乎自言自语。某次，Amanullah发表独白，谈谁才是真正的盲人，他说真正盲的是那些做重大决策的人。那些为富人学校Aitchison College制定不同课程，为公立学校制定另一套课程的人。那些制造贫困、阶级不平等和不公的人。听着盲兄弟说出这么多真相，Babu Barral回应道：“你打算去死吗，伙计？”

这种政治评论一直是旁遮普剧场的传统。以他们独特巧妙的方式，这些喜剧演员反对独裁和国家强权机构。

剧初，Abid Khan（Abba Ji）听一乞丐说话后对他说：“你太软了。你得读读巴基斯坦历史。只有严厉的人才能生存。最近有个人活了11年，”这明显指的是4、5年前刚结束的齐亚残酷独裁，给国家集体记忆留下深刻伤痕。观众笑了，也鼓掌。

经过多番努力，家庭终于说服另一家人来见Roshan和Chiragh，考虑作为女儿的潜在伴侣。Abba Ji被赶走。Roshan和Chiragh穿上西装戴上眼镜，掩盖盲眼。Sohail Ahmad看到他们的装扮后说：“你们为什么打扮成侦探？打算劫持婚礼吗？”

一男子带着媳妇来家里见Roshan和Chiragh，认为他们是女儿的理想对象。其他人离开，舞台上只剩Sohail Ahmad和客人。Sohail Ahmad开始夸大自家家产，谈论他们拥有的汽车、买下的土地，包括Liberty市场，甚至一度想买Gaddafi体育场。这是对人们在试图嫁入他人家庭时表现出的虚荣和谎言的讽刺。Sohail Ahmad将谎言和炫耀推向极致，令客人困惑不已。随后只剩Chiragh和Roshan，灯光暗下，他们开始幻想妻子们的美丽。很快，一位仙女降临舞台，与他们交谈。仙女告诉Chiragh她爱他，Roshan说：“看起来她也是盲的。”

在第二次家访前，Chiragh和Roshan遭遇严重车祸，满身绷带。此时，一位衣着讲究的男子，实际上是职员，来家里说要面试，Sohail Ahmad回应：“我们不让面试进家门”，让他离开。记者Shirin也再次来访，说她真的想采访乞丐。随后客人到来，Abba Ji也来了，坚持说儿子们真的是盲人，潜在的岳父被蒙骗以为他们正常。Roshan和Chiragh说他们不盲，父亲在撒谎。客人进行测试，他们轻松通过。两人透露事故后恢复了视力，不想再乞讨，想过正常生活，但客人因混乱离开，婚事取消。Chiragh和Roshan失望，但愿为父亲牺牲。之后职员再次来访，带着警察，说知道Abba Ji以乞讨为掩护经营地下毒品生意。搜查后发现毒品，正要逮捕父亲时，Roshan和Chiragh挺身而出，承担父亲的毒品罪责。Abba Ji崩溃，剧终以Sohail Ahmad的台词收尾：“无论受教育与否，无论盲与有视，唯一确定的是，儿子的甜蜜（人性）永远有保证。”

Shartiya Mithay成为旁遮普最著名的舞台剧之一。像许多其他舞台剧一样，其幽默难以翻译，翻译后常失去原有的魅力，因为旁遮普语舞台剧所用语言（如旁遮普语本身）并非标准化，且幽默具有强烈的地方特色。

Shartiya Mithay的导演兼编剧Babu Barral，曾在其他著名舞台剧如《Aashqo Gham Na Karo》、《Basheera In Trouble》、《Suhay Lal》中扮演多个角色，来自Ghakkar Mandi，起初是小城喜剧演员，常在婚礼上表演。1986年，他在Naheed Khanum的剧作《Sun Baba Sun》中饰演dholki手，获得重大突破。Babu才华横溢。

除了编写、导演和主演Shartiya Mithay这部杰作外，他还发行了名为《Beetiyan Rutaan》（往昔岁月）的录音室专辑。不到50岁时，他被诊断出癌症和肾病。Babu经济拮据，请求国家承担医疗费用，但像许多舞台演员一样，他早逝且贫困。那些忠于舞台剧艺术的演员收入微薄，常常自力更生。另一些如Sohail Ahmad、Iftikhar Thakur和Nasir Chinioti等，转战电视节目，调整幽默以迎合观众的尊重感，收入丰厚，生活舒适。Babu Barral去世后，2015年8月，他的侄子Chand Barral编写并导演了《Shartiya Mithay 2》，其中包含几段舞蹈和部分原班人马。该剧商业表现不错，但原版《Shartiya Mithay》影响深远，极大地影响了旁遮普剧场的其他舞台剧和演员。